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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3日 星期五

同性婚姻將使愛滋感染激增?美國統計證實同婚禁令才會使愛滋感染增加

圖為2013年美國各州同性婚姻肯認之情形(Gilbert Gonzale, 2014, 1374)
作者:陳睿霖(國立台灣大學生化科技系/化學系雙學士)

愛滋病一詞所代表的不只是一種疾病,它背後所代表的是整個社會對於該疾病的恐懼及染病後伴隨而來的污名。近來隨著民法972條修正草案(亦稱婚姻平權草案)在立法院通過初審,台灣同運達到過去從未達到之里程碑,但隨之而來的是保守派更加兇猛的反動浪潮。許多反同團體也在Line及各大平台上散播台灣若通過同婚,未來將會像美國麻州在2004年同性婚姻合法化後面臨境內愛滋傳染率激增等重大問題,更傳言台灣將成愛滋島,再再恫嚇人們最敏感的神經。但美國麻州於同婚合法化後,根據官方統計資料(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自2004年至該報告調查的最末年,也就是2013年,其境內的愛滋病例年增率都逐年地下降,由922人下降至698人1;同婚的通過是否會造成愛滋病的流行,統計研究指出其結果是否定的,同性婚姻的禁令反而才會間接導致該疾病的擴散。

2010年
一篇由艾默里大學經濟學院Francis et al.所發表的論文,文中分析1975至2005年美國「全國社會普查調查資料」(The General Social Survey),利用線型迴歸檢視各州國人對於同性戀的接受度(tolerance)與愛滋病感染率之間的關聯性。研究發現指出民眾對於同性戀議題持越正面的態度,該州的愛滋病在同性戀族群中傳染率的表現上則越低。進一步來說,在控制若干影響因素之下,民眾接受度每增加20%,在每十萬人當中就減少1人感染愛滋病的機會(圖一)。換言之,在全美三億人口中就有可能減少約略3000人感染愛滋病的機會。令人意外的是,民眾對於同性戀的接受度也同樣會反映在異性戀族群間的愛滋傳染率,當接受度增加20%每十萬人當中就減少0.3人感染2
圖一 美國逐年愛滋感染率及民眾對同性議題之接受度 
(Francis et al., 2010, 252)
在該研究的時空背景下,美國內仍有許多州保有同性婚姻禁令,但同婚禁令又是如何影響愛滋病的傳播?作者利用相同的方法迴歸分析有無禁令的州與其愛滋傳染率之關係,結果顯示有同婚禁令的州其境內愛滋傳染率高於其他沒有相關禁令的州,每十萬人增加3到5人的感染機會(表一及表二)。對此結果作者分析,同婚禁令的通過背後所代表的是群眾對於同性性傾向的不認同,換句話說,也就是對同性議題的低接受度。而法令的通過也會反過來影響群眾對於同性戀族群持有更負面的看法。由於法律被認為是道德的最低標準,因此同性婚姻的禁止對民眾所傳達的信息即為「同性性傾向有一定的道德瑕疵」。從上述所知,當社會大眾對於同性性傾向持有越負面的看法,愛滋病在該族群內的傳播就越是快速,因此保有同婚禁令的州會有較高的傳播率便可想而知。

為了解社會接受度(或者反面來說,同婚禁令或是對同志族群的敵意)如何去影響男同志之行為進而減少(或增加)其愛滋病的傳播,作者將調查中聲稱在前一年有穩定伴侶之男同志人數及「同志祕境」(cruisy area,舉凡人煙稀少的公園、海灘、餐廳等同志頻繁密會的地點)出現在美國著名男同志旅遊指南Damron Men's Travel Guide3上之頻率對各年之社會接受度做同樣的迴歸分析。結果顯示社會接受度與前一年有穩定伴侶之男同志人數成正相關與同志祕境在旅遊指南上出現的頻率成負相關,也就是說,社會對於同性戀族群的接受度越高,就有越多的同志維持穩定的伴侶關係,同時對於密會地點的需求就相對下降(表一及表二)。

表一 1975-2002年同性間性行為及民眾對同性戀接受度之線性迴歸分析
(Francis et al., 2010, 257)


表二 1975-2002年同性間性行為、民眾對同性戀接受度及同性婚姻禁令之線性迴歸分析
(Francis et al., 2010, 258)
對此結果,Francis et al.推論如下:

ㄧ、當社會接受度提高時,越多深櫃男同志願意揭露自己本身的性傾向並走入同志的性生活圈,該族群被視為是「低風險族群」因其感染愛滋病的機會甚小,而當低風險族群肯出櫃並走入同志性生活圈中便「稀釋」了本來就存在在同志群體裡的「高風險族群」,因此同志族群總體的愛滋病傳染則會趨緩。這樣的論點與Kremer所說的「more sex can be safer sex」不謀而合4

二、同時社會接受度也會直接影響到男同性戀對性行為的「風險管理」,當社為氛圍越是不友善同志就更常需要在密會地點從事性行為,如台北的228公園、人煙稀少的公廁或是泳池等,或是必須以匿名的方式與約定性行為的另一方會面,兩者都會提高性行為感染愛滋的風險。這樣的推論也符合上述回歸分析的結果,當社會接受度低,同志對密會場所的需求與愛滋病傳染率則會提高。


三、針對社會對同性戀之觀感也會對異性戀群體內愛滋病傳播產生些微的影響(影響強度約為同性戀群體的25%),作者認為主要是因為雙性戀在不同時間點可以有同性與異性性伴侶,因此社會接受度就會藉此影響異性戀的愛滋感染率。


由該篇研究可知,社會對同性性傾向的負面態度,不論是內化的歧視或是透過法制化的同婚禁令,都會透過影響同志族群的行為並進一步影響其族群內與異性戀的愛滋病流行。然而,不只是愛滋病感染,其他研究更顯示
美國同志族群生活在保有同婚禁令的州有更大的機會產生憂鬱症、焦慮症及酗酒等問題5,而率先通過同婚的州如加州6及麻州7境內同志族群則較少有類似的問題。


結語:
同婚運動的浪潮使得許多家長擔心在未來,同性婚姻法制化後,性氾濫的問題在同志圈內將會更加嚴重,因此青少年更有可能因此感染愛滋病。但目前科學的研究都告訴我們同性婚姻的合法化不但能有效減少愛滋的流行更有助於提升同志群體的整體身心健康8;相反地,生長在保守家庭的同志青少年因為長期面臨家庭的壓力將更有可能走向自殺、罹患憂鬱症、藥物濫用及染上愛滋9因此,值得我們思考的是許多大張旗鼓打著「守護下一代」上街的反同團體,究竟是守護還是只是將同志青少年趕到更絕望的深淵呢?

參考資料:
1. http://www.mass.gov/eohhs/docs/dph/aids/2015-profiles/mass-total.pdf
2. Francis, A.M., & Mialon, H.M. (2010). Tolerance and HIV. J Health Econ. 29(2), 250–267.
3. Damron Men's Travel Guide https://damron.com/
4. Kremer, M. (1996). Integrating behavioral choice into epidemiological models of AIDS.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11, 549-573. 
5. Hatzenbuehler, M.L., McLaughlin, K.A., Keyes, K.M., Hasin, D.S. (2010). The impact of institutional discrimination on psychiatric disorders in lesbian, gay, and bisexual populations: a prospective study. Am J Public Health, 100, 52-459. 
6. Wight, R.G., Leblanc, A.J., Lee Badgett, M.V. (2013). Same-sex legal marriage and psychological well-being: findings from the California Health Interview Survey. Am J Public Health,103, 339-346.
7. Hatzenbuehler, M.L., O'Cleirigh, C., Grasso, C., Mayer, K., Safren, S., Bradford, J. (2012). Effect of same-sex marriage laws on health care use and expenditures in sexual minority men: a quasi-natural experiment. Am J Public Health, 102, 285-291.
8. Gonzales, G. (2014). N Engl J Med, 370, 1373-1376
9. CDC. Gay and Bisexual Men's Health: Stigma and Discrimination. 2011. https://www.cdc.gov/msmhealth/stigma-and-discrimination.htm. Accessed 20 June 2012. 

2017年2月28日 星期二

「同性婚姻合法」或許是控制酒精及藥物濫用的新契機

來源:http://maxpixel.freegreatpicture.com/Pills-Drug-Overdose-Abuse-Narcotic-Addict-Health-824994


作者: Guzifer Leong (輔仁大學臨床心理學、哲學諮商學程)

酒精及藥物濫用一直都是反同團體用來抨擊LGBT的論點,如果按照反同團體的角度,可以讓LGBT人口的酒精及藥物濫用下降,他們「應該」要趨向支持吧?

眾所周知,LGBT人口的酒精及藥物濫用比例對比異性戀來得高,一項加拿大的研究就發現,LGBT的酒精及藥物濫用人口是異性戀的兩倍以上(Bolton & Sareen, 2011);但我們在這個比例差異當中,似乎忽略了兩件事,第一是「原因」是什麼?到底是LGBT本身有這個生物傾向?還是社會引起的結果?在現在精神醫學強調「生理-心理-社會」的立場當中,一個數字似乎無法解釋一個現象。而第二點被忽略的是,既然我們知道這個差異,我們又應該「如何去改善?」

2010年美國密歇根州大學就對「歧視」是否與物質濫用有關做了一個相關研究,結果發現歧視確實是與物質濫用有明顯的相關性,該研究指出,LGB的物質濫用比例比異性戀高出2.7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但有趣的地方是在LBG人口當中,沒有被歧視的物質濫用使用人口,是異性戀的1.7倍,而同時被「性別特質歧視」(Gender discrimination)、「性取向歧視」(Sexual orientation discrimination)以及「種族歧視」(Race discrimination)三重歧視的人口,物質濫用的比例是異性戀的4.6倍,由此可見,「歧視」可以明顯而且強烈地影響到一個地區的物質濫用的人口,當然也包括酒精及藥物濫用的人口(McCabe, Bostwick, Hughes, West, & Boyd, 2010)

2012年澳洲新南威爾斯大學的國家藥物及酒精使用研究中心(National Drug and Alcohol Research Centre),在酒精及藥物濫用的權威期刊Australasian Professional Society on Alcohol and other Drugs,撰寫了一篇回顧性論文,說明婚姻平權有助改善酒精及藥物濫用的情況(Ritter, Matthew‐Simmons, & Carragher, 2012)。當中以不同角度討論婚姻平權是怎樣影響LGBT團體,文中引用另外兩篇研究分別陳述了婚姻對個體的實質好處(tangible benefits)以及無形好處(intangible benefits);實質好處包括了經濟上的共享以及得到法律的保障,而無形好處似乎對LGBT團體有更大的鼓舞,當中包括家庭及朋友的情緒支持、更良好的心理健康、社會對同性婚姻的重新認知等(Buffie, 2011; Herdt & Kertzner, 2006),都直接增強了LGBT團體的社會支持以及減少社會的歧視現象,而我們都了解,「歧視」是一個危險因子(risk factor),而社會支持就是一個保護因子(protect factor)

而文中提及一個耶魯大學做的研究,就有關美國推行的聯邦婚姻禁令(Federal Marriage Amendment-FMA),對心理健康造成的影響;在聯邦婚姻禁令實施的州份,對LGBT的心理障礙(DSM-IV Disorder)造成不良影響,包括情緒疾患(mood disorder)在實際州份明顯上升,而非實施州份則明顯下降;當中被澳洲國家藥物及酒精使用研究中心引用的部分,顯示了同時影響了酒精的濫用人數,實施州份LGBT的酒精濫用人數明顥上升,而當中實施州份LGBT的酒精濫用及藥物濫用人口在2004-2005年間分別有5.3%4.6%,但非實施州份只有2.6%2.1%(Hatzenbuehler, McLaughlin, Keyes, & Hasin, 2010)

在以上世界著名的學術機構作出的研究,都證實了婚姻平權對物質濫用人口控制有良好的影響,所以一直關心LGBT物質濫用的反同人士,應該一齊支持婚姻平權,以讓LGBT不會再成為反同人士口中的濫藥份子。而就社會成本來看,物質濫用人口下降,可以節省非常大的社會成本,反同人士的社會價值,應該由支持婚姻平權開始。

References:
Bolton, S.-L., & Sareen, J. (2011). Sexual Orientation and its Relation to Mental Disorders and Suicide Attempts: Findings from a Nationally Representative Sample. The Canadi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56(1), 35-43. doi: doi:10.1177/070674371105600107
Buffie, W. C. (2011). Public health implications of same-sex marriage. Americ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101(6), 986-990. doi: 10.2105/AJPH.2010.300112
Hatzenbuehler, M. L., McLaughlin, K. A., Keyes, K. M., & Hasin, D. S. (2010). The impact of institutional discrimination on psychiatric disorders in lesbian, gay, and bisexual populations: A prospective study. Americ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100(3), 452-459. doi: 10.2105/AJPH.2009.168815
Herdt, G., & Kertzner, R. (2006). I do, but i can’t: The impact of marriage denial on the mental health and sexual citizenship of lesbians and gay men in the United States. Sexuality Research and Social Policy Journal of NSRC, 3(1), 33-49. doi: 10.1525/srsp.2006.3.1.33
McCabe, S. E., Bostwick, W. B., Hughes, T. L., West, B. T., & Boyd, C. J. (2010).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iscrimination and substance use disorders among lesbian, gay, and bisexual adults in the United States. Americ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100(10), 1946-1952. doi: 10.2105/AJPH.2009.163147
Ritter, A., Matthew‐Simmons, F., & Carragher, N. (2012). Why the alcohol and other drug community should support gay marriage. Drug and Alcohol Review, 31(1), 1-3. doi: 10.1111/j.1465-3362.2011.00410.x

延伸閱讀:
有關聯邦婚姻禁令(Federal Marriage Amendment-FM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ederal_Marriage_Amendment